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HIV，见证父爱如山

来源：不详作者：雨蝉72 日期：2004年04月11日访问次数：

    罗阳接到村长打来的电话以后，连忙往车站赶。

    村长说父亲病了，如果不是很严重，父亲是不会让别人打电话叫罗阳回家的。

    上大学三年以来，罗阳这是第二次学期中途回家，第一次是母亲去逝。父亲总是要他一心学习，家里的事别管，天塌下一切有他顶着。

    近来左眼皮一直跳个不停。昨晚在咖啡厅还不小心摔碎了杯子，尽管老板娘没说什么，罗阳还是让她在这个月的工资里扣钱。自己做错的事就要承担责任，父亲从小是这样教罗阳的。

    父亲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，一生没离开过那穷山山，穷沟沟，所见过的最大的城市也就是县城了。罗阳的爷爷生前是伪保长，因为做过不少的坏事，解放后被共产党镇压了。当时奶奶挺着七八个月大的肚子，把爷爷草草葬了，也算给了他一墓地。

    两个月后，父亲呱呱坠地。奶奶总算是给老罗家续上了一脉香火。奶奶是最后一代被裹足的妇女，那三寸大的“金莲”让孤儿寡母吃过不少的苦头，也挨过常人没挨过的饿。父亲十岁就开始随大人一起下田地做农活，十二岁那年，奶奶掂着“三寸金莲”般的足，战战兢兢地去山上拾柴禾。结果摔断了脊柱，落得个半身不遂。父亲除了每天出工，还得找时间回家照料老娘，半年后，奶奶受不了病痛的折磨。也不忍心拖累儿子，一把剪刀结束了自己的生命。及到父亲发现的时候，奶奶身上的血早已流干了。十二岁的父亲在村里人的帮助下，砍回几棵松树，为母亲做了一副棺材，葬在了他未曾谋面的父亲旁边。

    因为家里穷，加之出身不好，父亲到二十二岁才得一大婶的说媒，娶了外村一个常年卧床不起的孤女子为妻。那就是罗阳的亲娘。罗阳懂事了，就知道母亲自做姑娘时就患有严重的风湿病，大多数时间都躺在床上。有了小罗阳以后，父亲肩上的担子更重了，既当爹又当妈的，忙完了外头的活，回家还要伺候妻儿。可是父亲从来没有怨过。儿子一天天长高，母亲的病更严重了，多处关节已严重变形，身子越来越佝偻，下床的时候更少了。罗阳在父亲的教导下，很小就知道做饭洗衣等家务事。

    最让父亲开心的是罗阳一直书念得好，小学五年里，年年被评优秀学生，三好学生。小学毕业，又考上了县重点中学。父亲一直节俭地过着日子，一分一分地积攒着罗阳的学费。每逢假期，罗阳也会去十五里地外的小镇上帮人打短工挣点学费。

    六年的中学生活很快过去了，罗阳考上了武汉大学。接到录取通知书后的罗阳，两天都没敢告诉父亲。他知道家里的底细，这么些年来，全靠父亲一人支撑着这个家。罗阳要上学，母亲还要治病，这个家里唯一值钱的东西就是那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。那还是父亲怕母亲一人呆在床上闷，花五十块钱从别人手上买下来的。如今那几千元的学费对于他来说不亚于一个天文数字。谁知那天父亲做工回来后，乐得合不拢嘴，“阳儿，我今天在镇上遇见你班主任了。他说你被武汉大学录取了。怎么，前天你去学校没拿到通知书吗？“

    “爷，我......我们家......”罗阳支支吾吾地。

    父亲过来拍拍儿子的肩膀。“好儿子，是怕家里没钱供你上大学是吧？”不管怎么说，父亲就是砸锅卖铁，讨饭，也要让你去上大学的。”

    这以后的一个多星期里，父亲天天早早地起床了。嘱咐罗阳在家照顾母亲，就扛着一扁担，拿着柴刀上山去了。父亲砍回一担又一担的野竹子，那种野竹子在山上，田地埂上到处都有。以前砍的人多，现在年轻人都外出打工挣钱了，家里剩下的大多是老人和孩子。这野竹子也就越长越茂盛，到处一丛一丛的。不几天的工夫，父亲就砍回一大堆，他白天在外砍，晚上回家后就将竹子削净枝叶，扎成一捆一捆的。

    有一天来了一辆拖拉机，把竹子全拉走了，父亲得了八百元钱。喜得乐不可支。第二天，罗阳也坚决随父亲上山去砍竹子。那天午后，天空突然下起了大雨，罗阳正好送竹子回了家，可是父亲还在山上，那么大的雨，又雷电交加。罗阳不放心地戴着斗笠循原路寻上山去，只见父亲的衣服挂在一树枝上，早已被雨淋湿透了。四处没有父亲的身影，雨下得越发大了。罗阳连忙返回村子，喊来村长，左邻右舍，大家在一处山的垮崖下找到了父亲。父亲的腿摔断了，爬在一棵大树脚下，人已昏迷过去。

    罗阳和村长一起迅速把父亲送去了医院，经检查，父亲不只是摔伤了腿，脾脏也破裂了，需立即输血并手术治疗。罗阳交上了父亲卖竹子所得的八百元钱。余下的一千五百元是村长帮着垫付的。

    术后三天，父亲就坚决要求出院。回到家里后，从不流泪的父亲放声大哭。罗阳抚着父亲的背，“爷，你别难过，我们再想办法。”

    “阳儿，是爷对不起你。如今不但没有了学费，我们还落下了那么多的债。”父亲泪流满面，床那头的母亲也泪流满面。

    罗阳完全放弃了上大学的念头了，他随一建筑队做小工，一天可得十五元钱。然后买点肉回家炖汤给父亲补身子。

    一天早上，家里来了个不速之客。是村长陪着一起来的，同行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年轻人，背着相机。在村长的介绍下，一家人才知道，来者是镇上的镇长和县报社的记者。原来村长把他们一家的情况反映给了镇长。镇长一句话“再穷不能穷教育，再苦不能苦孩子，如果罗阳不能上大学，我这父母官当得愧。”

    罗阳的事很快随报纸，电视传遍了整个县。不几天，镇长亲自陪书记送来了三千元的助学金。县民政局在镇民政干事的陪同下送来了两千元的救济金。罗阳母校送来了全校师生的二千多元的捐款。村长送来了全村父老乡亲凑的两千多元的捐款......

    罗阳终于要上大学了，临行那天，父亲强撑着瘦弱的身子，把儿子送到了村口。“阳儿，放心的去吧，家里有我，你就别担心。好好地学习，记着那么多帮助过你的好人。”罗阳沉重地点头，挥泪告别家乡和送行的村长，父老乡亲们。

    罗阳下了长途车，翻过一座山，又越过两道岗，小山村已遥遥在望。三年的大学生活，已让这个当初从这里走出去的山娃子多了许多的书生气。白净的肤色，瘦削的面庞，还有那透着文化气息的眼镜。凭着自己的努力，罗阳成了众多骄骄学子中出色的一位，他的成绩在系里一直名列前矛。学习之余，别人都在花前月下，酿造一个个美丽而又浪漫的爱情故事。可是罗阳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浪漫去多情，他的身影总在校园里匆匆又匆匆。罗阳靠当家教和打钟点工挣的钱来供自己上大学。除了那一次无奈的接受资助以外，罗阳和父亲再也不要别人的捐赠了，他们只想凭自己的努力来完成罗阳的学业。

    春节回家，罗阳发现母亲走后，父亲比以前衰老了许多，身子也明显地消瘦下去。可是父亲否认自己有不舒服的感觉。罗阳也只好默默地关心着，近两年，他一直不让父亲给他生活费，每次回家，他都会攒够下学期的费用给父亲看，这样父亲才会真正地放下心来。

    年的大学生活，罗阳过着一种凤凰涅盘般的日子。可是他感觉很开心，很充实。其实生活中如果少了许多的拼搏，他会感觉索然无味的。

    才进村口，村长就得到明眼人的通报迎了出来。“罗阳，回来了啊！”

    是的，村长，我爷怎么了？”罗阳摘下眼镜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水。

    “回家喝口水再说吧，看你累的。”村长慈爱的眼光让罗阳心里暖烘烘。这是一个好人，日后有机会我一定要报答他。

    村子里的人随着罗阳往那三间瓦房子聚集。还没进门，罗阳就呆了，屋沿上醒目的几框白山灰让他的心一子吊上了半空。山里长大的孩子都知道，这种灰是用来和死者一起装棺的。他三两步跨进家门，堂屋里一张竹床上躺着他的父亲，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。一如当年的母亲，消瘦的脸上透着青光，这哪是往日见着儿子喜笑颜开的父亲啊。罗阳的眼前一黑，被村长和旁人抚住了。

    好一会，罗阳扑到父亲身上，“爷啊，你怎么了？怎么回事啊我的爷？”罗阳哭得天昏地暗，旁人没有一个不流泪的。父亲冰冷而又僵硬的身躯在罗阳的怀抱中摇晃。原本闭得紧紧的双眼竟睁开了很大的缝。几位老人和村长拉开了罗阳，“阳儿，你不能再哭了，看把你爷的眼睛都哭开了，孩子，”

    山村里有一风俗，如果死者不闭眼的话，就不能投胎转世。这是人们最忌讳的。一老爹递过一柱香，“孩子，给你爹上柱香吧，让他闭上眼，安心地走好。”

    罗阳就着供桌上的菜油灯点燃了香，烟雾在他的眼前飘散开。罗阳向父亲重重地磕了三个头，把香插在灰筒里。又按老人们的指点跪至父亲身边，伸手去抚父亲的双眼。罗阳抬起手，轻轻的，象怕惊醒了熟睡的父亲一般，温热的手心抚过父亲那冰凉，毫无表情的面宠。父亲的眼睛居然紧紧地闭上了，旁边的人都吁了口气。

    罗阳几次问及父亲的死因，大家都避而不谈。直到父亲入土为安以后，那天晚上，村长在昏黄的灯光下告诉了罗阳一切。

    那是一个月前，全国上下都搞献爱心献血的活动，当时村子里分了五个名额。村长回村后召开群众大会，动员大家义务献血，谁知道人们都不理解这种行为。大会都开过三天了，也不见有人自愿报名。正在村长一筹莫展之际，父亲主动找上门来报了名，并游说村子里另几位身强力壮的村民。那天抽血化验的时候，也是父亲第一个捋起衣袖。这几年，他一直念念不忘大家对自己家的帮助，一心想为人们做点什么。谁知道他的血最后检验不合格，他还沮丧地直叹息。

    可是，七天后，县防疫站的人找到了父亲，并把他带走了。父亲回来后，村民发现他变得不言不语了。大家都议论纷纷，村长于是找他谈心，他也闭口不言。谁知三天后，父亲竟主动找上了村长，告诉他：那次检查，自己的血液里查出了HIV，这是一种不治之症的前兆。村长劝他别太着急，慢慢想办法。第二天，村长就出山去了防疫站，他不相信这个结果，但是工作人员告诉他，这是真的，因为父亲三年前输了不洁的血，所以感染上了HIV，但是他目前只是感染期，并没有发病。

    村长回家后又一再给父亲做思想工作，还说现在的医疗技术高，一定会有办法治疗的，谁知道没几天过去，父亲就自寻了短见。父亲不会写字，只在前一天晚上找上村长，说了一通这种病会给儿子带来的影响之类的话，村长以为他是心理太紧张，又想儿子的原因。谁知道第二天，发现他已喝农药自尽了。

    罗阳一直沉默着，默默地流泪听完了村长的叙述后，没有多说什么，但是他明白父亲的良苦用心。父亲在自尽前一定经历过太多沉痛的思索。他是为了儿子才这样做的，他不想儿子因为有一个艾兹病的父亲，从此在人前抬不起头来。他也知道在这个社会上，吐沫是可以淹死人的。他还知道这种病是没法治的，起码现在还没有办法治疗。于是为了罗阳，他选择了死亡这条不归路。

    按当地的风俗，罗阳在父亲的“头七”请来了道士，为父亲做了一场法事，全村的老人都来帮忙。第二天，罗阳一早再一次来到父母的坟墓前，面前那一堆黄土下，躺着他至亲的父母亲。想起村长转述的父亲的话“村长，我儿罗阳不只是我们家的骄傲，也是我们这个村子的骄傲，我不能毁了他啊！”

    罗阳的泪不停地滴在面前的黄土上，黄土湿润了一大片。父母亲，你们在天有灵的话，一定要常伴儿子左右。

    母亲，天堂里一定没病痛的缠绕。

    父亲，天堂里一定没有HIV的困扰。

    罗阳不停地磕头，一直不停地磕头......

　　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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